技术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最近一直在帮导师写项目,今天心血来潮把之前快写完的文章收尾了一下。(这篇文章是 6 月底就开始写的,但其实今天已经 7 月 29 号了)
“技术承诺让我们成为时间的主人,讽刺的是,它最终让我们成为时间的奴隶。”
我最开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因为我觉得说这句话的人把所有的帽子都扣到了技术的头上。说到底,技术于我而言只是一把趁手的刀,刀怎么用,取决于人。
好在我的拖延症发力了。
我拖了两天才开始写这篇原本准备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批评的文章。
于是我灵机一动和 AI 以辩论的形式先打了个底,确实受益匪浅。所以这篇文章不再是纯粹的批评,而是结合了辩论过程中的思考。
这句话出自美国巴克内尔大学英语系教授 Harold Schweizer 接受采访时的一句话,原文如下:“The promise of technology was that it would make us masters of time. It has, ironically, made us into time’s slaves.”
我从来不认为技术会让人成为奴隶,向来只有人会让人成为奴隶,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技术是中立的工具,而人具有主体性和最终决策权,奴役的根源在于人的意志和行为,而非工具本身。
这时 AI 提出系统也可能带来奴役的观点,并将话题带回到技术让人成为奴隶。
我反驳它说,你说系统也可能带来奴役,但是我想说的是,你的归因有问题。要想溯源到真正的因,你必须看到最后是谁获利了,很显然,获利者才是真正的因。你说技术提高了效率但是人类的任务同样增加了,增加的工作量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很显然,有人为了更大的利益在压榨劳动者。如果将奴役归因于技术,而非拥抱技术,最后只会固步自封。你必须直面奴役来自人类,所以应当制定合理的法规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技术是一种进步,真正需要改变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人类未适应技术之前迂腐的思想。
然后 AI 带来了新的观点,给了我一些新的思考。它是这样说的:
第一,法规的制定永远滞后于技术的异化速度,用“人定法”去对抗“技术法”,往往防不胜防。你提到通过制定合理法规来保障劳动者权益,这是必要的。但问题在于,技术的迭代是指数级的,而法律和伦理的演进是线性的。当法规终于明确规定“下班后不得通过微信发送工作指令”时,技术早已演化出更隐蔽的侵占方式——比如通过算法对你的“在线活跃度”进行隐性考核,或者通过协同文档的修改记录来施加无形压力。技术不仅提供了奴役的工具,更在不断生成新的“规则漏洞”。如果我们不批判技术本身的逻辑,只寄希望于法规打补丁,最后只会陷入猫鼠游戏,劳动者在法规的缝隙中依然是被时间驱赶的奴隶。复杂系统中的事故来自多个因共同作用。工具的价值倾向——工具本身就是具有价值倾向的,这点我不否认。但工具产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价值,只不过这个价值可能是相对的。
我认可了它的观点,后续我们开始探讨前文的问题本身。
AI 是这么总结的:
我会认为,你和 Schweizer 其实讨论的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Schweizer 的命题是一个现象学描述:技术的发展,使人的时间体验发生了变化,人感觉越来越被时间追赶。而你的命题是一个政治经济学归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真正的责任主体是谁?这两者并不天然矛盾。但是,我认为你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批评:Schweizer 的表述有一种修辞上的“偷换”。他说:“技术让我们成为时间的奴隶。”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把“技术”理解成责任主体。而按照你的分析,更准确的表达应该类似于:技术创造了新的生产可能性,而人类社会的权力结构、资本逻辑和制度安排决定了这些可能性最终是用于解放人,还是用于压榨人。这句话少了原句的文学张力,却更符合因果分析。
最后我们提到了为什么 Schweizer 让我感到不适的问题。下文是 AI 总结,我修正后的内容:
你说不会用 AI 的人会被淘汰,这一点我反而同意。但是我会继续问:谁定义了“淘汰”?为什么一定要学 AI?因为整个社会开始围绕 AI 建立竞争规则。也就是说,技术不仅提供工具,它还改变了什么叫“有竞争力”。例如:二十年前,会打字就是技能;今天,不会 Prompt Engineering,可能又落后。这里当然有人获利,但技术本身确实改变了游戏规则。所以我不会说资本不重要,我会说:资本利用技术,而技术重塑竞争。两者缺一不可。 不过,我觉得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 Schweizer 对不对,而是他这句话为什么让你不舒服。我感觉问题并不是:“技术让人成为时间的奴隶。”而是:它把责任放错了地方。你的思维方式更接近一种历史唯物主义或者说政治经济学的分析框架。在这个框架里,技术属于生产力,法律、制度属于上层建筑,剥削来自生产关系,而不是生产力。因此,生产力不会天然压迫人,真正压迫人的永远是生产关系。所以,AI 不会压迫人,互联网不会压迫人,蒸汽机不会压迫人,真正压迫人的是谁拥有它。如果把 Schweizer 这句话理解成一种文学表达,我认为它是成功的,因为它准确捕捉到了现代人的时间焦虑。但如果把它当作一个关于社会因果关系的判断,我认为你的批评是有说服力的。因为一句话:技术决定了“能做什么”,人决定了“为什么做、为谁做、做到什么程度”。如果把“人成为时间的奴隶”完全归因于技术,就容易遮蔽真正拥有决策权、制定规则和分配收益的主体。
我认为,更精确的表述应该是:技术极大提升了人类支配时间的能力,但在现有的制度和利益分配结构下,这种能力并没有普遍转化为更多自由时间,而是常常转化为更高的效率要求和更激烈的竞争。因此,人们感受到的“时间奴役”,根源不在技术本身,而在技术与社会制度、利益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句话没有 Schweizer 那么锋利,却把技术、制度和人的能动性都放在了各自应有的位置。